蔣經國給問嗎?回顧白雅燦案

這些關於權貴、特權的質問,平心而論都是政府及當政者本就有義務公開及回應的議題,而其所觸及的敏感議題無一不在後來成為社會的主流價值。

作者 / 陳昱齊

柯文哲一席對蔣經國的評論,引發「綠營」內部的激烈爭辯。反對柯文哲論點者舉了很多例子來證明小蔣時代對於人權的迫害,民主運動的壓制及黨政官商勾結的情形並不亞於他老爸,甚至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狀況,並不配「功大於過」的說法。柯文哲說自己對於蔣經國的評價是follow my mind,筆者也認為柯文哲是出於他內心的真誠,是基於他對蔣經國時代的體驗與認知,如同李登輝自認自己是蔣經國學校的學生一樣,但無論如何,對於蔣經國時代評價的交鋒,正好讓台灣人民能重新省思那個時代的意義,說到這裡,筆者不得不提起白雅燦這個人。

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白雅燦是誰,先為大家簡介一下。白雅燦,1945年出生,彰化縣花壇鄉人,1962年考上政大法律系,因認識顏尹謨、彭明敏等人,受其影響,開始萌發反抗國民黨政府的想法。1969年曾幫助黃信介、郭雨新競選立委,1971年因與李秋遠共謀「台灣臨時政府」名單之設計而遭警總逮捕,拘禁120天。1973年主動為台北市議員候選人魏益民助選,但魏中途退選,嗣任王昆和、陳怡榮的助講員。簡單來講,白雅燦就是一個對政府不滿,想要改變現狀的熱血青年。

本就對政治有濃厚興趣的白雅燦,有感於黨外人士對其不予重視,復因魏益民退選一案,遭外界指他分享魏某退選利益,讓他有冤難伸,遂決定參加1975年底舉行的增額立委選舉。根據檔案記載,白雅燦受限於經費及知名度,決定以印發有力宣傳文件,作為爭取支持與經費支援,故撰寫《我–白雅燦的政治主張–告我一千五百萬台灣同胞書》一書(約20萬字)及〈我的政見〉、〈公開募款表〉等文宣,擬供選舉之用。後將《告台灣同胞書》濃縮為〈白雅燦正式公開宣告競選本年(六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立法委員增補選舉聲明書〉,準備複印散發,爭取選票也籌募競選經費。

〈白雅燦正式公開宣告競選本年(六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立法委員增補選舉聲明書〉資料來源:周琇環編,《戰後台灣政治案件:白雅燦案史料彙編》(台北:國史館,2008),頁10。

〈白雅燦正式公開宣告競選本年(六十四年)十二月二十日立法委員增補選舉聲明書〉資料來源:周琇環編,《戰後台灣政治案件:白雅燦案史料彙編》(台北:國史館,2008),頁10。

該聲明書洋洋灑灑提出29點質問,矛頭全對準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要求蔣經國公開向全台灣人民答覆,白雅燦稱這29點為「解決台灣問題的先決條件」,從這29點當中,可以窺見當時台灣外交、政治、社會等領域所面對的困境,更觸及解散國年國會、解除戒嚴、釋放政治犯、裁撤警總等敏感議題,當中對於權貴、特權等弊病更有強烈批判,值得現在緬懷蔣經國時代的人一讀,茲舉數點如下:

一、為何?蔣經國先生不率先公佈私人財產,以杜台灣百官貪污之風?

四、為何?蔣經國先生不率先將其女兒及子婿從美國召回台灣以示決心與我 一五○○萬台灣住民共生死,而杜台灣大小官員,開溜美當寓公之大門?

五、為何? 蔣經國先生不將其第三公子蔣孝勇先生前濫用權勢違背教育部法令轉學台灣大學政治系非法特權事件澈予查明,以肅官箴!

七、為何?蔣經國先生不願意解散特權作風的中國國民黨黨營事業–中華航空公司、瑞華瓦斯公司、中興電機公司、中央電影公司……以期根本消滅台灣特權惡風!

八、為何?蔣經國先生不敢公開青年公司冒貸案公然吞我一五○○萬台灣住民五億元新台幣血汗錢的董監事名冊?

一七、為何?蔣經國先生不將國會應否解散問題,訴之於包括最尊重民主的台灣地區的公民直接投票制度,以期消滅特權,而重民主力量?

二四、為何?蔣經國先生不予明令禁止非政府機關編制的人民團體–中國反共青年救國團公然地在政府編制內的各級公立教育學校機關干涉教學的特權惡劣作風,以示天下為公的典範?

上述這些關於權貴、特權的質問,平心而論都是政府及當政者本就有義務公開及回應的議題,而其所觸及的敏感議題無一不在後來成為社會的主流價值,對於這些質問,蔣經國非但不予回應,反而動用國家機器將白雅燦逮捕,並以《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意圖以非法之方法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將之判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全部財產除酌留家屬必需生活費外全部沒收,就連印刷廠老闆都被判刑五年。

從白雅燦被捕到判決確定,前後不到一個月,沒有公開審判,家屬對於偵審過程毫無所悉,就連無期徒刑的結果也是看報紙才知道,如此神速就就是為了防止「對蔣院長之汙衊言論」繼續散佈,這就是偉哉蔣經國回應「異議言論」的方式。白雅燦就這樣坐牢12年半,直到1988年4月22日,當初他所質問的蔣經國過世三個多月後才獲釋。今天柯文哲能夠侃侃而談蔣經國的功與過,這樣的言論空間可是像白雅燦這樣的政治犯前輩所犧牲換來的。回顧白雅燦案,按照當時蔣經國的標準,今天在「市長,給問嗎?」平台上發問的網友們恐怕個個都得吃牢飯去,評價蔣經國時,不可不記得白雅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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